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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問 | 許言:中國專家如何在吳哥“修文物”?

2022年08月30日 09:35 稿件來源:中國新聞網   【字體:↑大 ↓小

稿件來源:中國新聞網

2022年08月30日 09:35

  中新社金邊8月29日電 題:中國專家如何在吳哥“修文物”?

  ——專訪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許言

  中新社記者 歐陽開宇

  上世紀九十年代,吳哥古跡作為瀕危遺產被世界遺產委員會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隨后,柬埔寨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起了吳哥古跡保護國際行動。從此,在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一批中國文保專家續寫著中柬文明交流的吳哥故事,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許言就是其中一員。

  二十多年來,許言赴海外參與了一批世界遺產的修復,如柬埔寨的吳哥遺址、尼泊爾的九層神廟、烏茲別克斯坦的希瓦古城等。其中,柬埔寨吳哥遺址的修復讓他印象尤為深刻。近日,許言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講述在海外“修文物”的故事。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有觀點認為,中國文物保護修復“國家隊”走向世界從吳哥開始,請介紹一下當時的情況。

  許言:伴隨著中國文物保護事業的發展,中國從昔日的文化遺產國際合作受益者,逐步轉變為世界文化遺產保護修復合作的積極貢獻者。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陸續在柬埔寨、烏茲別克斯坦、尼泊爾、緬甸、吉爾吉斯斯坦等國家開展了11項歷史古跡保護修復合作項目。從中國對外援助事業體系內“一次性”的小項目,逐漸成為促進民心相通、有益文明互鑒的“小而美”的基礎項目。

  1992年,吳哥古跡以瀕危遺產的形式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次年,柬埔寨政府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發起“吳哥古跡保護國際行動”。超過二十個國家的持續參與,使“吳哥古跡保護國際行動”成為各國文物保護工作者交流的平臺。在此背景下,中國派出專家組到吳哥古跡調研和選點,開啟了中國保護吳哥古跡的歷程。

傍晚時分的吳哥美景。中新社發 黃力生 攝
傍晚時分的吳哥美景。中新社發 黃力生 攝

  中新社記者:吳哥的文物保護修復是一個國際性工程,中國文物修復隊在整個行動中做了哪些工作?

  許言:作為吳哥古跡保護國際行動最早的參與者之一,1998年,受中國國家文物局委托,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正式組建“柬埔寨吳哥古跡保護中國工作隊”,開始在周薩神廟展開為期十年的保護修復工作。2010年至2018年,中國工作隊繼續在吳哥古跡完成了為期八年茶膠寺保護修復項目。

  2019年,柬埔寨政府將遺產核心區域的王宮遺址交給中國作為吳哥古跡保護第三期修復項目。王宮遺址修復項目工期為11年,項目內容包括文物建筑修復、考古研究、石刻保護、實驗室建設、展示中心建設、環境整治和遺址展示等。我們從一開始只修繕文物建筑,逐步發展出一條遺產保護與展示利用相結合的可持續發展道路。

  更重要的是,中國還和印度同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柬埔寨)柏威夏寺保護國際協調委員會的主席國,參與組織柏威夏寺保護工作。中國在柬埔寨的文物保護工作正由參與者轉向引領者。

女王宮是柬埔寨三大圣廟之一,有“吳哥古跡明珠”和“吳哥藝術之鉆”的美譽。中新社發 莊浦明 攝
女王宮是柬埔寨三大圣廟之一,有“吳哥古跡明珠”和“吳哥藝術之鉆”的美譽。中新社發 莊浦明 攝

  中新社記者:與國內相比,在海外修復文物遇到問題需克服哪些困難?

  許言:從文物修復的目標來說,海外項目和國內項目都是為保護遺產的真實性、完整性及突出普遍價值,讓文物益壽延年。

  文物具有單一性特點,每項文物保護工程都是獨一無二的綜合類研究項目。海外文物的文化土壤不同,需要深入研究文物建筑本身的歷史、宗教象征意義、裝飾構件的文化內涵,以尊重和交流的態度開展工作。這些附著在文物物質載體之上的內容,是我們修復建筑“靈魂”的關鍵。

  在海外修復文物最大的困難,是在確保文物得到有效修繕的前提下,貫徹“最大限度保持文物的真實性、完整性”的理念。另一方面,我們希望通過修復項目延續當地傳統工藝技術。這就需要學習和研究其工藝做法,發掘和尋找傳統工匠。比如,在修復尼泊爾九層神廟的項目過程中,我們聘請了參與過王宮雕刻的木雕世家工匠,對傳統工匠進行培訓,使其理解保護理念和方法,才能與當地傳統工藝相結合。同時,我們也希望開展援外文物保護工作時能發揮文化遺產韌性,提升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在各國經濟、環境及社會可持續發展中的作用。通過培訓分享相關知識經驗,提高當地工匠的就業能力,創造更多就業機會。

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許言在工作中。中新社發 受訪者供圖
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許言在工作中。中新社發 受訪者供圖

  中新社記者:在海外“修文物”的行動中,中國與國際上的團隊在修復理念、文明呈現等方面做過哪些交流?

  許言:作為“吳哥保護國際行動”的參與者,中國工作隊每年都會在吳哥保護國際協調委員會技術大會介紹工作最新進展,及應用的技術與理念,并與特設專家組在現場進行技術交流。有時也會在理念上有不同想法,如中國工作隊一直堅持“最小干預”“可逆”原則,最大限度保護文物的歷史信息,并將這一理念運用在柬埔寨茶膠寺山花的維修上。山花是寺廟塔門上的石構件,通常由幾塊石頭拼接而成,刻有精美圖案。在許多修復案例中,吳哥寺廟建筑山花的維修往往通過打錨桿的方式,把構件串起來??紤]到暹粒暴雨與暴曬交替出現的熱帶季風氣候特征會加速錨桿膨脹和老化,中國工作隊決定采用拉桿加固山花,不對石頭造成傷害。這是一種可逆的防護措施,既保證了山花的安全,也為未來更先進的技術應用留有余地。

  另一方面,我們希望修復項目能更好助力當地可持續發展。比如王宮遺址修復項目不僅對文物建筑進行維修,還要建造實驗室和展示中心,助力受援國在王宮遺址保護、旅游需求和社會發展之間尋求平衡。將普惠大眾、提升遺產地人民幸福感、促進民心相通作為項目實施的目標。

大吳哥巴戎廟前未修復的磚石。中新社發 云云 攝
大吳哥巴戎廟前未修復的磚石。中新社發 云云 攝

  中新社記者:如何理解修復文物建筑常提到的“尺度把握”?

  許言:在修復實施中,對維修的尺度把握十分關鍵,這要求從業人員有豐富的文物保護實踐經驗??梢哉f“尺度把握”在整個項目實施中,最重要也最不容易做到。我們欣賞一座文物建筑,看的就是它蘊含的歷史信息,要盡可能多地使用老構件,減少新構件的補配,但也不能不排除建筑的險情和安全隱患。對于文物保護工作者而言,需要把握最佳尺度。文物維修是一事一議,保護措施是否得當很重要。比如茶膠寺,它本身在歷史上就是一座建于10世紀末至11世紀初的未完成的建筑。茶膠寺主體部分已建造完成,但外立面的石刻裝飾只進行了一半,保留了未完成的建造痕跡,這些時代痕跡很脆弱也很寶貴。我們修繕時既要解決安全隱患確保文物安全,又要最大限度將這些歷史信息保留并傳承下去。(完)

  受訪者簡介:

  許言,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研究員。三十多年來從事文物建筑修復工作。作為項目負責人主持中國援助柬埔寨吳哥古跡茶膠寺修復項目、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九層神廟修復項目、烏茲別克斯坦花剌子模州歷史文化遺跡修復項目,參與多處國外世界文化遺產的保護與修復。2018年,獲得柬埔寨王國政府頒發的騎士勛章。 在國內先后主持或參加了泉州洛陽橋、天后宮、莆田三清殿、漳州文廟、石坊、江東橋、華安二宜樓、施瑯將軍墓、屈斗宮德化窯、西藏布達拉宮、青海南禪寺、內蒙遼中京塔、河南龍門石窟保護性窟檐建設、克孜爾千佛洞保護等多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維修保護工程;參與組織實施了四川汶川地震文物搶救性維修、山西晉東南早期建筑維修、紅色旅游等多項大型文物保護維修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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